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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东邪西毒》
2014-06-06 17:15 常炜 

 

虽然“文无第一”,但是我还是想说:在中国导演里,王家卫永远是我的最爱,虽然王家卫电影部部经典,但《东邪西毒》是我的最迷恋的那一部。《东邪西毒》群星璀璨,在王家卫的魔棒下,一代天才演员在他们最美丽的年纪用他们最出彩的表演共同成就了伟大的《东邪西毒》。  

《东邪西毒》是一部经典的现代电影,它是借武侠片的衣衫来说现代人的焦虑。  

现代社会,传统的道德、规范受到严重质疑,“上帝死了”虚无主义流行;那么人应该怎么活,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成了人们需要重新思考的终极追问,“你说我说”的表现主义乘机盛行——对外在权威的否定是内在自我觉醒的开始。因此,反对既定权威、“自由、自我”成了现代主义的标志。这个时期,人是焦虑的,思想是存在而完整的,每个人都想为人活下去找合适的理由和出路。  

《东邪西毒》里,王家卫批评了那些“不直接”的人:礼教加身好功利、好名、被异化的现代人,他们为“身外物”活着,为身外的“规矩道德”活着,忘记了感性而鲜活的生命自然而然的要求,他们为名所累放弃了真情的相守,为物所役无谓的奔波与纷争,却不能按照生命的要求自由的伸展。同样在这样一部片子里王家卫为我们找出了现代人的出路——由北丐洪七代表的理想人格:率真、直接、越名教而任自然。  

故事梗概:  

(故事情节是要做必要介绍的,因为这部电影有意识的追求了意识流的风格,片段化叙事和否定真理的第一人称叙事~~,使这部片子仅在叙事层面就晦涩难懂)  

西毒欧阳峰(张国荣)有一份有前途的职业——刀客经理人,在某段时间里,他的经营场所来了两个需要工作的刀客,两个前来雇佣刀客的雇主。当然还有那个每年惊蛰都来探望西毒的“朋友”——东邪黄药师(梁家辉)。  

刀客一:盲侠;(梁朝伟)  

刀客二:洪七(张学友)  

雇主一:慕容燕&嫣(林青霞)  

雇主二:复仇女(杨采妮)  

掮客西毒是个有故事的人,他和他的嫂子本来是你侬我侬两小无猜的一双碧人,可是他一心要在红尘中建功立业而冷落了风情,他们甚至为一句说不出口的“我爱你”而矫情,最后他的嫂子从一个少女成了她的嫂子,西毒天天能看到“嫂子”,却只是能“看到”。西毒是在名教的指引下,去争取名利的,去“好面子”不肯说出“我爱你”的,他是名教的拥趸,名教却让他失去自我,倍受煎熬。(名教:因名而教化,按照儒家的道德标准去确定功名、名节,当我们追求这些“名”的时候,我们事实上在践行儒家的道德观,儒家也实现了因名而教)  

西毒嫂子(张曼玉)也是传统受害者,为了西毒不肯讲的三个字(其实就是为了面子),她嫁给了西毒的哥哥,成了自己最心爱的人的嫂子,她折磨了西毒,她争得了面子,她胜了吗,在年青的时候,在以面子(功名)为标准的情况下,她认为她胜了。可是,岁月是个神偷,它能偷去我们的颜容也能偷去了我们原有的观念标准,当她老了,她终于知道,面子、道德、礼法都是别人需要你做的表演(道德等等的对错与否本身就是值得怀疑的),和自己的需要其实无关,“在我最美丽的时候,我最爱的人都不在我身边”她觉醒了。  

(西毒的嫂子还有一句名言:“有些事是会变的”!怎么理解呢!?在我们奔向理想的路上,可以不怕自然条件的险恶,可以克服来自敌人的攻击,甚至可以排除来自亲人的阻挡,为了理想披坚执锐、披荆斩棘我们什么都不怕!!可是,可是我们却害怕:有一天我们忽然意识到,孜孜以求的理想本身是错的!!!,我们改悔了,我们变了。可是此时错已经铸成,而时光不能倒退、人生不能后悔。“有些事是会变的”多让人心疼、唏嘘。)  

最可悲的是,即使觉醒了,她也没有按照自己心灵的要求去找西毒。而是在每年桃花开放的季节,通过那个内心叵测的黄药师知道一点西毒的消息,抑或,她更希望东邪黄药师把她的信息告诉西毒,告诉她对他的思念,可惜所托非人,红颜在孤苦中死去。这种不直接,还是因为世俗、面子的枷锁,她是道德的人、规矩的人、是甲克虫、是犀牛,她被异化了,没有按心灵的召唤去直接面对鲜活生命、她没有自己。  

东邪黄药师(梁家辉),每年惊蛰,虫子也开始恋爱了,阿“黄”当然也开始行动了。他先是到西毒那里聊天、喝酒、说一些不知边际的疯话,其实他的真实目的是:了解西毒的近况!东邪这些年疯狂的爱上了西毒的嫂子,获得西毒的消息,就获得了亲近美人的谈资。当然一定要小心,和西毒喝的再嗨,嘴上一定要有个把门的:嘘!绝对不能让西毒从自己嘴里获得关于她嫂子的丁点儿消息,只说自己是去白驼山看桃花的风雅之人,过故人庄,顺便叨扰。东邪真邪!!!,一级鄙视!  

东邪黄药师是个率性的人,爱上谁就爱的死去活来,不顾世俗的眼光,可以折齿为美人,是彻底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但是王家卫没有肯定他,因为率性、因性、直接要有个度,这个度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但至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伤害别人。魏晋名士敢于面对自己的生命,越名教而任自然,成就了风神萧朗的魏晋风度,然而他们用极端的方式给了中华民族一种新的品评人物的标准,从此中华民族开始重视感性的个体生命,文章也有了追求永恒精神的方向。但是他们的极端的行为方式绝对不是为供我们亦步亦趋学习的样本,这些行为只是为证明他们观点而来的极端例子。  

电影里,黄药师爱过三个“妹妹”,每个妹妹都嫁给了眼泪。  

一个是盲侠的老婆(刘嘉玲),而盲侠(梁朝伟)是黄药师的好友,在盲侠结婚的当晚,黄药师却勾引了新娘,那天黄药师真的很爱盲侠的老婆,他根据自己的内心要求去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但是圣人和禽兽只一步之遥,超过一个度,把自己的感受临驾于别人的感受之上的一切做法都是孟子讲的“禽兽”行为,而不是乘风而来随缘而去的至人风采,黄的做法,绝对不是反对异化,追求自我意识和觉醒的适当方法。  

爱来的快也去的快,黄药师很快就忘了这段孽缘(因为那坛所谓的醉生梦死),而盲侠老婆、盲侠却为此陷入一生的痛苦,甚至付出生命。  

另一个“妹妹”是慕容嫣&燕(林青霞),姑苏城外,黄药师借酒抚摸着慕容嫣,告诉她,他要娶她,那一刻他也真的很爱她~~~~,可是黄药师爽约了~~~~。  

慕容,多么有深刻含义的姓氏呀,作为鲜卑的一支,名将辈出、明君辈出,可惜养虎为患,代北的小外甥拓拔珪灭了一代名将的舅舅慕容垂,英雄肠断参合陂,“慕容”从此成了悲催的代名词,而这个故事里,赋予“慕容”两字更多的是“爱慕虚荣”。作为天下第一剑客,外界不可能阻挡她追求幸福,能让她裹足不前的只有自己,为了名分、面子这些世俗强加给她的东西,她用“社会我”这层人格(慕容燕)压制着真实的自我(慕容嫣)以至于人格分裂。“慕容燕、慕容嫣,同一个人的两种身份,在这两种身份后面藏着一个受伤的人。”她的受伤,不能全怪始乱终弃的黄药师,就她的能力而言,她的痛苦更来自于自己,当黄药师再次来到她身边,她没有去抓住,而是给了他致命一剑,在“两个我”的斗争中,“社会我”明显占了上风。因次,她对黄药师的追求只是一种自苦,我们没看到行动,没看到他用行动表现出来的对黄的爱,看到的只是那夺命一剑。  

和慕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复仇女(杨采妮),她手无缚鸡之力,身无长物,可是她没有城府,没有世俗的条条框框,她是个“朴素”的人,朴素就会带来无限的可能,“别人”认为根本不可能的事,就不去追求了,他没有“别人”的这些经验或者说是“思想枷锁”,她敢于实践,就敢于成功。这也是王家卫想给我们的启发。  

西毒的嫂子是黄药师 “精神上的妹妹”,他一直在追求,一直没得到,而没得到的永远最美。  

黄药师和洪七,是两个对比的人物,他们都是率真的人,但是黄药师只按欲望的法则行事,他没有完善的人格,没有完整的思想,一定会在六道轮回中倍受煎熬。而洪七,人格完善,在尊重自我、本我的同时,也没有放弃对超我、社会我的完善,他成了江湖传说“九指英雄”。  

洪七和欧阳锋也是对比人物,一个直接——认为对就去做,因性而为;一个不直接——明明爱,确不说出来,功名让他异化,失去了自我。  

洪七和盲侠也是用来对比的形象。盲侠,不是没有钱要凑盘缠而回不了家,而是近乡情怯,而是有家难回。他是那样的爱着那个女人,可是她却背叛了他,他想回去看她,可是又不敢回去面对,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个不回去的理由——没盘缠。如果是洪七,他遇到了这事会怎么处理呢?!第一种可能:原谅自己老婆少不更事,爱就爱她了,回去找她,带着她一起打天下,(洪七才不顾及世俗的指指点点);第二种可能,不能原谅她,按照心灵的指引离开她。盲侠的首鼠两端害人害己,他有太多名声或道德的顾虑,他成不了“直接”的洪七,永远没有家园。  

洪七是王家卫塑造的理想人物,他是现代反对异化的斗士,是率性自然的魏晋名士,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写的人。“本来我应该没事的,但是我的刀没有以前快,我以前快是因为我直接,认为对的就去做,从来不会去想什么代价”,“直到那个女孩来求我,我才发觉我已经完全变了,我竟然没有答应她,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答应,那天我很失望,我觉得我跟你混在一起变成一个人,没有了自己,我不想跟你一样”洪七为了一个鸡蛋去冒险,但是他重拾了自己,他很痛快。  

附:西毒名言  

1、以前看见山,就想知道山的后面是什么,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了~~。  

注:“想知道”,就是追求深刻与意义,是焦虑的、是"现代的"。“不想知道”是“焦虑过后的耗尽”,从现代滑向了后现代。  

2、我是一个孤星入命的人~~。  

注:过度竞争,让现代人感受到“他人即地狱”,疏离、孤单成了人际关系的关键词。(而人是群居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3、很久以后我有个绰号叫“西毒”  

注:时间的灰烬,空间的优位,是现代和后现代作品中经常体现出来的。  

因为不可把握的虚无,我们只能重视这一刻——这一空间;因为意识流的风格,会产生碎片化的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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